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术有道
作者:不喝咖啡的柯基   宋时从梦华录开始最新章节     
    自从杨秉离开东京之后,朝堂之上形成了三方并立的局面,以萧钦言为首的后党,想要借助皇后达到了独揽大权的目的。

    而至于清流早已经式微,齐牧作为如今清流领袖,可是远远没有达到柯政在时那般的众正盈野。

    当初最被忽视的参知政事吴恕,却因为上次谏言让看不惯清流虚伪,又不愿意依附后党的大臣寻到了归处。

    柯政在处理河北之地水灾时,处置了对治水不作为的官员,治水期间皆是亲力亲为提拔了一些能臣干吏。

    可是他的功劳并没有让当今官家赵恒回心转意,将他重新调回朝堂之中。

    齐牧此刻正面色愁闷的负手在亭中踱步,他心中明白如今的清流有如此现状也是当今官家有意放纵而为之。

    水榭亭台之中,女使端来了一些茶茗和茶果,齐牧呵斥道:“没我的命令,谁让你们过来的!”

    这些女使惊吓的立刻跪在地上,将托盘之中的茶果还有茶茗却是高高举起。

    在外面扮演道德君子,和善可亲的齐中丞在府中却是威严可畏的。

    可就在这些女使在地上惴惴不安的时候,一道和煦的声音响起:“冰翁,是泉命她们送来的,见您为政事忧虑烦闷,在这霜寒冷降天气饮点茶汤驱散一下身上寒气!”

    (冰翁就是岳父的意思)

    说完后又看着地上跪伏的女使,轻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这些女使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茶汤和茶果一一放下后,躬身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这亭台之中放有炭炉,且齐牧身上也添了冬衣又怎么会冷,可是听到这话他的脸上还是缓和了些。

    叹了一声:“如今我身边也只有师朴知我了,如今我在朝中步步维艰,除去萧钦言在朝中视我为眼中钉,那吴恕竟然也这般隐忍!”

    他想要成为柯政第二,可是如今的结果却是一分为三。

    赵恒虽然为人君不是一个明君圣主,可是却将帝王心术的制衡玩的炉火纯青。

    石泉来到亭中缓缓为齐牧斟茶,说道:“冰翁,您心中早已经看出了当今官家的用意不是吗?柯相公治水有功,可是官家却授虚衔而无实职,自然是不想要柯相公再回到东京!”

    “萧钦言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柯政,官家也不会允许他成为柯政第二!”

    齐牧听到后揉须他乃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即使看穿了官家的用意,可谁不追求权力,他不过是放不下而已。

    这个时候石泉再次说道:“如今这种局面,便只有等到朝局重新稳定之时了!”

    齐牧听到朝局稳定眼神之中绽出神采,这个稳定自然乃是太子即位的时候了。

    可是他心中也是有所担心的,如今官家身子并不好且太子年幼,皇后到那时垂帘听政恐怕他们就真的没有了机会。

    他抚须说道:“如今皇后有摄政之嫌,自古后宫干政乃是祸乱之根本啊!”

    石泉温声说道:“冰翁所忧虑之事,又何尝不是吴恕所忧呢?”

    齐牧挥袖说着:“先不讨论此事了,那延州的杨秉如何了?”

    虽然杨秉被贬延州,可同样在东京许多人注视着他。

    石泉说着:“夏人叩边,杨秉失志而忘死与城中军民共生死守住了清涧城,这消息想必也传到了官家的桉前了!”

    他们有特殊消息渠道,所以才能很快得到千里之外延州的消息。

    齐牧澹澹道:“没有想到这杨文瑜竟然也是一个知兵事之人,将来回到朝堂若为我所用倒也是一个干才!”

    杨秉能够回到东京这已经不是一件需要议论的事情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杨秉回了东京能够为他所用,那是因为杨秉身上已经贴上了清流的标签。

    而一旁的石泉也是应和的微微颌首,至于心中如何想却是不得而知了!

    ……

    因为西夏此次叩边犯境的缘故,杨秉谏言可以在径原一带修建城寨,增设堡寨这个提议得到了马知节的认可。

    因此马知节修书上疏朝廷后得到了应允,因为这一次西夏的突然来犯给予朝堂之上的君臣警醒。

    如今杨秉亲身来到了州署,与上一次赴任之时相见之时场景完全不同。

    马知节吩咐手下杂吏上茶,他微微品味了清新四溢的茶香说着:“这茶团还是上一次你面见我时所携带的礼品,我一直视作珍藏,如今文瑜来了我自然不能同上次那般以山茶待客了!”

    这龙凤茶团乃是东京贡茶,即使是在东京也是有价无市的。

    杨秉微微颌首说着:“多谢知州的款待,这延州的山茶凛然香味也能驱散寒气和清热解暑之用!”

    马知节此话只是在试探杨秉是否有回东京的想法,如今朝中已经有官员因为他此次守城之功为他举荐了!

    听到杨秉的应答后,马知节方才缓缓道:“如今朝廷已经答应了你的建议,在径原之上增添堡寨,并且修缮那被西夏军破坏了的城寨!

    ”

    “不过朝廷之中听闻有人建议官家修筑洛水城,这样一来便能打通秦州、泾原间的救应之路,不会如这次一般措手不及,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马知节像是并不在意的问着,一边品着茶茗。

    杨秉沉吟了会,方才说道:“我觉得此法不可,有矫枉过正之嫌了,此举工程量极大且稿费巨大,还要派兵把守消耗粮草,修成后也仅比原有路程省得两程而已。”

    朝廷陇城川一带还有许多生户,与宋人混居不同他们有自己的部落,对于大宋甚至还抱有敌意。

    若是修建洛水城还需要收复这些藩部,可是还无法保证他们是否会降而复叛。

    又要调配许多军员驻扎此地,岂不是在枉劳军民。

    他驻守过清涧城所以明白在此地军员的艰苦生活,提出此等建议实在是不知民生之疾苦。

    马知节对于杨秉的回答,面如常色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顿了会方才答道:“朝廷之中有一人,与你的想法一样!”

    杨秉也是顺势问道:“秉,不知知州口中所说之人是谁?”

    “齐中丞有此提议,萧相公以此话相驳!”

    杨秉听闻后也是一阵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说道:“在下一点浅薄之见,比不过萧相公能够远在东京依旧运筹帷幄!”

    马知节听到此回答,哈哈大笑起来:“听到你这样恭维的话,可是当初在萧相公府上之时却是让他失了颜面!”

    “你不必担心,齐中丞也好,萧相公也罢!我马知节只为了大宋,为了官家!”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后,杨秉便离开了堂中外面的吴六担任车夫为他驱马。

    不同的是他的身边也有许多随行士卒,这延州治所至绥德县可是有一段路程,且西北之地不同于京中那样太平,身边有士卒也能够安全一些。

    他的脑海之中回荡着马知州的话,他没有想到在朝中与他意见统一的会是那个名声狼藉的萧钦言,在士林之中他的一系列举动都为之所不齿。

    同样的他又是一个能臣,一个佞臣和能臣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国家选拔人才是道德重要还是能力重要呢?

    他思索了一番有术无道,于天下百姓虽然并非了无益处可也是为祸甚深,因为他们会为了权势迎合官家心意,从而舍弃百姓的利益,君子德风,小人德草。

    而有道无术,塑身立带于国家名堂之上,而对天下了无益处。

    如今的他在延州之地,看到了这真正的苦难后,使得他从一个激进的理想主义变成了一个理性务实的人。

    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死去,所为的就是这海晏河清的江山图,为了心中道义如今的他同样也有付出生命的勇气。

    在临近了绥德县地界后,他突发奇想的想要亲身走访一下民情,瞧一瞧他治下的百姓生活水平如何?

    有时候微服私访比起声势浩大的下乡,有所准备来的更好。

    作为绥德县的亲民官这也是第一次,他从马车上下来吩咐道:“如今已经到了绥德县,你们便回到城中吧!”

    相随的士卒有些为难,面露难色道:“知县,如今这里都是庶民百姓,留您一人我们也并不放心!”

    杨秉挥挥手说:“他们都是我治下百姓,作为知县若是不真正了解百姓疾苦,如何做好一个亲民官!”

    这些士卒眼见着执拗不过,也不好在继续规劝下去了。

    杨秉一身冬衣,看起来十分简朴就是绥德城中普通百姓的穿着。

    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吴六留在身边,两人徐徐而行,两人牵着两匹马一眼看去就是外乡人。

    就在两人来到乡里,一位青色深衣的三十岁男子面容有些沉闷的坐在堤岸上,要知道如今乃是冬闲时节。

    不必考虑庄稼收成也不用去开垦田地,家家户户都有储备粮,谁会待在堤岸上。

    杨秉两人牵着马就要往里走,那堤岸上的男子说道:“你们都是外乡人吧!若是想要讨一口水喝尚有,若是讨要一份饭那就不必去了!”

    杨秉来到了他的身边拱手说道:“不知阁下是?”

    只见那男子有些漫不经心的拱手回应着:“在下袁桉,乃是士人!”

    他这语气之中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在其中,显然是想将自己士人和普通百姓的身份区别开来。

    这士人也就是说他乃是一个举人,在大宋你起码得有举人身份才自称士人。

    紧接着袁桉说道:“村里如今粮食贵乏,各户家中如今每日只能节省粮食,至多也只能以米粥充饥!”

    “我听说这绥德县的新任知县乃是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何尝知道这百姓疾苦,感叹这朝廷将人才埋没,让庸人当道啊!”

    听到他的话身后的吴六面露怒色,像是要准备动手一样。

    吴六本就身体壮硕如今又是一幅怒目圆睁的模样,刚刚还在堤岸上坐着的袁桉起身退了数步说:“你这是作甚,我们并不相识只是说了几句,难不成就要动手打人不成?”

    杨秉脸上并不在意,像是袁桉所说的与他并不相干。

    笑着拦住了吴六,陪笑着说:“我这位朋友因为听了几人的话误信了这绥德县知县乃是好官,所以才愤愤不平!”

    “我觉得袁兄所说极是,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旁人说起这知县做了多少,可是没有改变百姓生活半分,就当不得一个好官!”

    袁桉显然有些怯色,毕竟吴六乃是禁军出身又上场杀过敌,瞪大眼睛的确有些骇人。

    听到这壮汉面前年轻人的话,他方才正了正衣襟说着:“还是你明事理,看兄台的谈吐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是吏还是士人?”

    他当然没有去怀疑杨秉是不是官员,哪里有官员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亲身来到村里私访,而且这么年轻也只有绥德县的新任知县了。

    可是这个时候不抱着美娇娘,在家中取暖跑到这村里来,不是对方疯了就是他疯了。

    如果他没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倒是担心对方会是寻访民情的吏员,所以试探起对方身份来。

    杨秉一幅失意模样,叹了一口气说着:“在下姓赵,赶考两次,两番乡试不第,如今已经心灰意冷,所以想要在县里做一份买卖!”

    他一脸的惆怅模样,看起来还真的像是屡试不第的穷酸文人,那一幅长吁短叹的样子让身侧的吴六都差点以为自己家郎君真的落第数次。

    对于杨秉这番演技显然博得了袁桉的同情,放下了对于杨秉的怀疑。

    袁桉立刻换成一幅神采飞扬的模样说道:“不过区区功名而已,兄台何必气馁失意,当温习文章写出好文章得到考官赏识才是正道,岂能与那些逐利的商人一样!”

    杨秉也是一幅羞愧模样,连连应和答道:“袁兄所言极是,是我过于畏缩了!”

    看到对方一幅虚心问教的模样,袁桉也是一幅孺子可教的样子。</p>